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构建国家文化遗产数字化应用生态体系:逻辑、框架与协同治理路径

作者:张明明 来源:大河网 发布时间:2026-08-19 11:40:43 人气:13


摘要:在数智技术迅猛发展与文化强国建设深入推进的背景下,文化遗产的保护、传承与活化利用,正经历从“数字化记录”向“生态化应用”的转变。本文基于信息生态学、“公地治理”等与平台生态相关的国际理论视角,剖析构建文化遗产数字化应用生态体系的内在逻辑,从资源、技术、主体、应用四个方面提出体系框架,从制度、主体、数据、价值与国际五个维度探讨协同治理路径,努力为落实国家文化数字化战略、推动中华文化数字化成果全民共享提供理论参照。

关键词:文化遗产;数字化;应用生态体系;协同治理

历史文化遗产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重要的承载形式,也是中华文明能够持续不断发展的见证。习近平总书记曾经指出:“历史文化遗产不仅生动述说着过去,也深刻影响着当下和未来;不仅属于我们,也属于子孙后代。保护好、传承好历史文化遗产是对历史负责、对人民负责。”当下,人工智能、大数据、三维重建、区块链等数智技术正重新塑造着文化遗产从价值认知、资源保护到智慧管理、文化滋养、产业创新的整个流程。2022年,中共中央办公厅、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《关于推进实施国家文化数字化战略的意见》(以下简称《意见》),明确指出到2035年要建成一个“物理分布、逻辑关联、快速链接、高效搜索、全面共享、重点集成”的国家文化大数据体系。党的二十大报告把“实施国家文化数字化战略”提高到了国家战略的高度。但在实践方面,存在着诸多碎片化困境,包括重采集轻应用、重建设轻治理的情况,同时还存在数据孤岛林立的现象,多元主体之间的协同程度不高。

以“数字敦煌”“数字故宫”为代表的标杆项目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效,但在跨地域、跨层级、跨门类的数据贯通、价值转化方面仍然存在不足之处。需要突破单点项目的思维模式,运用生态化理念来统合技术、资源、主体与制度,以此建立国家文化遗产数字化应用生态体系。从国际上的经验来看,“欧洲数字图书馆”(Europeana)、谷歌艺术与文化(Google Arts & Culture)等平台的成功经验表明,只有打通数据壁垒并建立协同生态,才能够释放出规模化数字价值。本文借助信息生态学、“公地治理”、平台生态等相关国际理论,对国家文化遗产数字化应用生态体系的建立逻辑、整体框架、协同治理路径进行简要阐述。

一、逻辑维度:为何要构建文化遗产数字化应用生态体系

(一)价值逻辑:从“抢救性保存”到“创造性转化”。文化遗产具有不可再生、活态的特性,其保护不能仅仅停留在物理留存方面。埃莉诺·奥斯特罗姆(Elinor Ostrom)在《公共事物的治理之道》(1990)里论证称,自然资源能够被视作需要共同治理的“公地”,之后她与赫斯在《理解知识作为公地》(2007)中把框架拓展至知识、文化等“公地”。文化遗产数字资源属于全民共享的公共知识财富,它的价值实现依照“公地治理”逻辑,只有在开放共享、合理使用、使用者规则建立的情况下,才能够从静态档案转变为持续再生的文化创新源头,达成创造性转化、创新性发展。

(二)技术逻辑:从“物理实体”到“数字孪生”。数智技术让文化遗产能够突破材质劣化、空间阻隔和代际衰减的限制,达成高保真映射。数字语境下,高精度三维扫描、多光谱成像、知识图谱等技术,给文化遗产本身添上了“可测量、可关联、可追溯、可生成”的被处理空间;而面对它的人,则获得了“可理解、可沉浸、可探索、可共创”的体验空间,让保护从被动留存、单纯浏览转变为主动预防与深度阐释。

(三)治理逻辑:借助“信息生态”来矫正系统失衡。邦妮·纳尔迪与维姬·奥戴(Bonnie Nardi & Vicki O'Day)在《信息生态:用心使用技术》(1999)里提出,数字时代的知识系统是由人、实践、价值、技术所构成的生态整体,其中任一要素出现失衡都会致使系统发生退化。当下文化遗产数字化进程中存在的“建用脱节、条块分割”这一问题,实际上是信息生态出现了失衡。就像自然生态依靠物种多样性来维持系统韧性一样,文化遗产数字生态同样需要多元主体与异构技术实现共生共荣,来抵御因技术迭代速度加快、标准缺失而带来的退化风险。建立应用生态体系,其实就是运用生态思维重新建立起各要素之间的共生关系。

(四)国际逻辑:对接全球数字遗产治理规范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从1992年开始发起“世界记忆工程”,在2015年通过了《关于保存和获取包括数字形式在内的文献遗产的建议书》,里面提到,对于文献遗产保护“人人都负有责任”。其于1972年发布的《保护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公约》、2003年发布的《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》,也为跨国协作奠定了规范基础。我国建立数字化应用生态体系,这既是主动对接国际准则,也是为全球性数字遗产治理提供中国方案。

二、框架维度:生态体系的“资源—技术—主体—应用”四层结构

关于平台生态理论,高威尔与库苏马诺(Gawer & Cusumano)在《平台领导》(2002)里系统论述了“平台领导”和互补者协同创新的逻辑。高威尔在《技术平台的整合框架》(2014)中把平台概念化成“演进型组织或元组织”,就是协调互补创新主体,生成范围经济,还有模块化核心—边缘架构。蒂瓦纳(Tiwana)在《平台生态系统》(2014)中进一步说明了架构、治理与战略的协同。用这个通用的理论来看,国家文化遗产数字化应用生态体系可分解为四层,国家文化专网犹如贯通这四层的“主干通道”,各类文化机构和科技企业作为依附其上的互补创新节点,凭借标准互联与数据流转,连接为有机整体。

(一)资源层:夯实数字底座。将中华文化数据库、国家文化大数据体系当作核心,依照统一标准对文物、古籍、非遗、地方戏曲剧种、农耕文明遗址等数据予以关联整合,进而形成“全面共享、重点集成”的数字典藏。到2025年,我国已有60项遗产被列入《世界遗产名录》,不可移动文物有76.7万余处,其中国有可移动文物1.08亿件套的信息已完成数字化,文物数据总量累计超过180TB,并建成了文物保护领域首个科学数据中心(3.8TB),为生态体系提供了丰富的底料。

(二)技术层:锻造能力支撑。借助国家文化专网,整合人工智能、知识图谱、区块链、可信存储等技术,去解决高精度采集、长期保存、确权授权、版权保护等方面的关键问题。故宫博物院的“数字文物库”已经开放超过10万件藏品的高清资源,敦煌研究院的“数字敦煌·开放素材库”面向全球共享超过6500项高精度数字档案,这证明了技术层对应用层具有支撑作用。

(三)主体层:织密行动者网络。法国社会学家布鲁诺·拉图尔(Bruno Latour)的“行动者网络理论”(ANT)显示,社会现象乃是人类与非人类行动者构成的异质网络共同作用形成的。在文化遗产数字化进程当中,政府、文博机构、高校院所、科技企业、传承人、公众,通过国家文化专网和数据平台建立起行动者网络,各个节点协同共存。

(四)应用层:达成价值闭环。围绕保护、研究、展示、教育、产业这五类场景,把数字资源转变为能够被感知、可以参与、能够消费的文化体验,延长文化价值链,让文化遗产在研学教育、创意设计、影视传播、文旅融合里不断释放出经济与文化两方面的效能。

三、协同治理路径:韧性、共享、可持续的生态

(一)制度协同:健全法规与标准矩阵。《意见》把“构建文化数字化治理体系”作为第八项重点任务予以列出。文化数据安全标准和入库规范的制定需要提速,同时完善文化资源数据和文化数字内容的产权保护措施,并加强对文化数据要素市场交易的监管,以制度刚性保障文化数字化生态的规范有序运行。

(二)主体协同:践行多元共治的“公地”准则。奥斯特罗姆“公地治理”的八项设计原则包括清晰边界、规则与本地条件相称、集体选择、动态监督、分级制裁、冲突解决、最低限度组织权认可和嵌套式组织,这些原则对文化遗产数字生态的治理颇具参照意义。若能在这一生态中建立起多元共治机制,让权责划分、集体决策、动态监督和争议调处都有章可循,长期困扰各方的条块分割问题便有望得到解决。

(三)数据协同:激活共建共享动力。《意见》提到要“健全文化资源数据分享动力机制”。落实这一要求,既要打通部门之间、机构之间的数据壁垒,也要把贡献激励、权益分配、互信授权三项机制建立起来。壁垒打通了、机制理顺了,数字资源才能从“静态档案馆”转为“活态文化系统”,重复采集、资源闲置的问题也会随之减少。

(四)价值协同:确立公共价值导向。马克·H.穆尔(Mark H.Moore)在1995年出版的《创造公共价值:政府战略管理》中提到,公共部门管理的目标是创造“公共价值”,而不是追求单一效率。参照穆尔提出的公共价值导向,本生态体系要平衡保护本体安全、合理开发利用、公益属性与产业动能,通过实现公共利益最大化来整合多元诉求。

(五)国际协同:深度参与全球数字治理。以“数字敦煌”等具有可复制、可推广特性的整体性方案作为连接纽带,加深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(UNESCO)、“一带一路”共建伙伴在数字遗产方面的合作。与相关国家建立规范化的文化遗产标识系统,在数据标准、遗产修复、知识共享等方面贡献中国智慧,以此提高中华文明的国际传播力与影响力。同时,应主动把我国文化数字化实践提炼成能够进行对话的国际话语,推动建立起兼顾文化主权和开放共享的全球数字遗产治理新秩序。

结语

在数智技术快速发展、文化强国建设不断推进的背景下,文化遗产的保护、传承、活化利用正经历着从“数字化记录”朝着“生态化应用”的转变。建立国家文化遗产数字化应用生态体系,是一项整合技术、资源、主体与制度的系统工程,也是落实国家文化数字化战略、延续中华文脉的必由之路。只有用信息生态思维重新塑造要素关系、依据“公地治理”逻辑凝聚多元共识、借助平台架构支撑协同创新,才能真正达成“中华文化全景呈现,中华文化数字化成果全民共享”的战略愿景,使古老文明在数字时代展现出新的生机。

【作者:张明明,郑州职业技术学院副教授;蔡江,郑州职业技术学院讲师 本文系河南省高等学校重点科研项目计划支持《国家文化遗产数字化应用生态体系构建与协同治理路径研究》(26B520068)阶段性成果】